只有日光還唱歌。

這裡是雩鵲。
可以叫我阿鵲或鵲子,或其他只要我知道是在叫我就可以了的稱呼。

隱居狀態的話嘮,更新緩慢。
近期同人二創以薰嗣、山坂、鶴一、維勇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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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はスーパーラジカル

刀劍亂舞衍生。
鶴一。
遊戲背景。




紙張輕動的細微聲響在沉靜的夜裡顯得特別響,但是並不擾人,而是有種教人說不清的安心,鶴丸聽著不禁就微微翻了個身,懶洋洋地臥在鋪墊上望著正在桌前整理帳目的一期一振。

燈光勾勒著那張線條柔和的臉龐,鶴丸眨了眨眼,發現自己似乎怎麼都看不膩這副再尋常不過的景象,光是看著就會生出幾分想再靠近些、想要伸手觸碰的衝動,但都只是想一想而已,而沒有真的實行。

還來沒得及細想箇中緣故,意識到了他的目光,手裡提著的筆尖一頓,一期一振撇過頭朝他輕笑,「抱歉,再一下就好了。」

「沒事、你忙你的。」

雖然不完全是實話,但是都被一期一振用那樣帶著歉意的口吻說了,鶴丸也只能如此回應,除此以外的其他回答都會顯得他好像很沒度量或真的很孩子氣似的。

話說完後就又換了個姿勢,不好出聲打擾似乎很專注的一期一振,鶴丸只是默默地靠在枕頭上凝視著他,什麼也不想,像是此刻唯一值得做的事就這麼一件而已。

時間的流逝悄然無聲,那雙倒映著那抹身影的金眸逐漸在燈火的搖曳下蒙上了淡淡的一層朦朧,光芒停落在他的睫毛上,將他的眼皮壓得逐漸下沉。

鶴丸本來還想抵抗那翩然而至的睡意,但是一期一振卻在這時候朝他靠了過來,染上了夜色的影子壟罩了他,沾染著墨水氣味的指尖掠過他的髮鬢,輕柔地擦過他的臉頰,躍上了他的眉眼之間。

「晚安,鶴丸殿下。」

或許一期一振在說這話的時候,又像往常那樣微微揚起了嘴角,但是他看不清了,他終於在一期一振的撫摸下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被覆於指掌之下的雙眼不得不闔了起來,任由那溫柔的聲音引他入夢。

「……作個好夢。」

在失去意識,慢悠悠地沉入夢鄉之前,他聽見一期一振悄聲地說。







君はスーパーラジカル。

激進分子的你。







「鶴丸桑,再不快點吃的話,就要沒了喔。」

在聽見這句提醒的瞬間回過了神,鶴丸盯著眼前的長桌,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不過稍微晃了個神的工夫,一大批迅速用完早飯的人已經紛紛起了身,前去進行接下來日程的準備了。

眼看再不吃真的就要餓著肚子直到中午了,鶴丸也沒時間再埋怨其他人吃飯這麼快做什麼了,只能連忙跟著伸出筷來。一時忙於填飽肚子的他並沒有注意到來自長桌對面的目光以及儘管早已用完了早飯卻沒起身離開的一期一振。

好不容易總算趕在用餐時間結束前填飽了自己的肚子,鶴丸漫步在回房的路上,一想起昨晚的事就有些心情複雜。

他與一期一振交往至今已經有一段時日了,雙方都不是什麼還能被稱作孩子的年紀了,所以那些該做的不該做的事,理所當然的是全都做了。

夜裡前去拜訪對方,而後就那麼順勢留下來過夜的次數自然也跟著變多了。

他們的關係不是什麼祕密,所以留宿不是什麼大問題,偶爾當他起得晚了的時候,將他從好夢中喚醒的也不是一期一振,而是粟田口兄弟那極具特色的「一天的開始就是從向一期哥道早開始」。

被那一聲聲充滿朝氣的聲音給喚醒了的他只要克制住睡意,勉強從枕頭裡抬起頭來睜開眼,就能從敞開的門縫中看見已經梳洗與著裝完畢的一期一振正在門外朝前來道早的弟弟們回以微笑。

因為沒有什麼好避諱的,所以他也會在與那些孩子對上目光的時候,坦然地出聲道早。撇開已經年長得對這件事沒什麼特別反應的鯰尾與骨喰,一發現他在自家大哥的房裡過夜,那幾把短刀就會露出羨慕或是心領神會的點頭回應。

前者是性格單純與年紀特別小的那幾個,鶴丸明白那純粹是出於也想跟大哥一起睡,這樣天真可愛的念頭而已;後者則是心思細膩縝密與特別早熟的那幾個,其中首當其衝的就是亂──

一想起亂那個有些曖昧的笑容,鶴丸就忍不住哼了一哼,要真是那麼回事倒好了,雖然以他的角度來看,他和一期一振的相性是滿好的,但畢竟是會給身體帶來負擔的行為,而且他們還有不少正事要做,所以大多數的時候其實都只是單純地蓋同一條被子睡覺罷了。

事實上,最近就連應該屬於「其他時候」的日子,也經常由於一期一振的工作而不了了之,到了最後就變成了純粹過夜。

鶴丸從沒為此說過什麼,一來是他人就在一期一振的身旁,親眼見到了有多少繁雜的事務需要他處理;二來,要是說了出來……不就顯得他很欲求不滿或是腦裡淨想著這件事了嗎?

不不、好歹他也比一期一振年長了那麼多歲,就算平時再怎麼熱愛惡作劇或有什麼孩子氣的舉動,這點等待一期一振把事情處理完的耐性,以及年上的餘裕,他姑且還是有的。

搖了搖頭,抬起手來一把揮走了盤據在腦裡的想法,鶴丸回到房間換了件衣服,準備待會前往馬廄開始今日的當番。他邊低頭將打在肩上的結繫緊,邊暗自希望那幾匹新來的孩子能不要再把他的頭髮當草來嚼了。

一期一振就要率隊遠征去了,如果待會沒能來得及去送他,那就得要等到幾天後才能再見到面了,一想到這點,鶴丸不由得就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有時候,鶴丸會想這是不是已經成了他與一期一振之間的某種慣例。

眼前又是那幅熟悉無比的景象,幾乎與前幾日如出一轍,沒有任何改變,一期一振甚至沒有因為遠征的長途跋涉而顯得比較疲憊,依然那樣端正地坐在桌前,低頭書寫的姿勢突顯了那頭整齊服貼的短髮與纖細光潔的後頸,堪稱教科書範本般的標準坐姿令他的身姿優美得像畫一樣。

總有點不忍破壞那幕畫面。

鶴丸心想,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儘管他想再靠近一些,卻始終沒有實行的原因,但是真的再什麼都不做,只是遠遠地看著的話,結果大概就又會和前幾次一樣了,並不是說他對此有什麼怨言……唔、……

好吧。

他就是有。

比起那些無聊的帳目,那雙眼睛分明更該注視著他才對,只有在將要入睡的時候才能讓一期一振放下手邊的工作,得到那一點點的關注,他怎麼想都覺得不對,而光是想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打定了主意,鶴丸便悄悄地朝一期一振湊了過去──該說他原本是想要如此的,但所有聲響在夜裡都會被放大了數倍,踩在榻上的腳步與布料摩娑輕動的聲音幾乎就是此刻唯一能聽見的聲響,所以當他來到一期一振身邊時,片刻前還如畫一樣,彷彿就此凍結於某個時空的一期一振已經再度被他拉回到了現在此時,輕輕地擱下了筆。

在一期一振來得及出聲以前,鶴丸便伸出了手將掌心按在一期一振的肩上,緩緩地低下了頭,輕吻起了那在寬鬆外衣下更顯纖細的頸項。

打從第一次看見一期一振專注於處理文書的那時起,他就一直想這麼做了。

一期一振的頸後還殘留著沐浴後的淡淡香氣。由上而下,緩緩地以唇描繪著頸部的線條起伏,鶴丸微微閉起了眼,感受著在血液脈動下,比起其他地方都更為溫熱的觸感。

舐吻著在白皙的頸上留下了曖昧的紅瘀,蛇信一樣的舌尖游走而過,鶴丸能感覺到一期一振那頓時變沉了的呼吸起伏。他的手指沿著線條往上擦過耳際,探進一期一振的髮裡,而後就在不知該往何而去的時候被拉了下來。

惡戲般舉動的手被扣住了,哪裡也去不了,鶴丸看著一期一振終於轉過來迎上了他的注視,心想或許會被責備才對,但是那雙淡金色的眸裡並沒有任何一絲類似的情緒,而是莫可奈何似的輕笑了一下,隨後便溫順地闔起了眼來。

如果都到了這個地步還不知道要做什麼,鶴丸就白活了這麼多年。

沾染了相同熱度與墨香的掌心撫上臉龐,細碎的光芒在那長長的睫毛上閃動著,只是微微一個輕顫,沉落在睫毛上頭的光芒就那麼滾動而下,落在了一期一振的唇瓣上。

鶴丸發現那畫面真是說不清的吸引人,又或者這純粹就只是他太想吻他了。

不再遲疑,他傾身向前吻住了那令他朝思暮想的唇瓣,在感受到彼此呼息的那一刻,迎上了一期一振像要確認般,微微睜了開來的雙眼。他們離得太近了,除了那相似的眸色與映在裡頭的自己以外,什麼都看不清了,一切都很模糊,卻又在觸碰之下變得無比清晰。

半是衝動,半是由於一期一振的放任縱容,本來只是想討個吻,讓一期一振稍微分心一下的鶴丸到了最後也就忘了原本的打算,在唇舌交纏之際,情不自禁地將一期一振按倒在身下,手掌探進了寬鬆得一拉就開的衣領裡,以膝頂開了他的雙腿。

一期一振混雜著歎息的低喚散落在他的耳邊,宛若絲線般的纏住了他,令他的喉頭一緊,彷彿嫌他還不夠為他沉迷一樣,一期一振接著又朝他伸出了手,將他再拉得近了一些,禮尚往來般的也在他腿間微微蹭了一蹭,於是他接下來便再也無法思考,只能任憑本能行事了。



鶴丸咚地一聲直接往柵欄上一頭撞了下去。

無視了那對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的深邃雙眼,就算頭髮又被眼前的那孩子當成了草一樣的張口咬住了也絲毫沒有要制止的意思,他闔起眼來,心想他所謂的年上的餘裕大概也是像這樣被吃了。

清早起來發現一期一振在他身旁熟睡著的時候,他還茫然了一會。

一期一振已經許久沒有比他晚起了,以至於他都有點忘了一期一振睡著時是什麼模樣的。凝視著那張恬靜的睡顏,那股朦朧的幸福感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在他回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以後,立刻就被湧上的懊悔取代了。

一期一振沒有拒絕他,這本該稱得上你情我願,而且以人類的說法而言,他們正在交往,這樣的發展可說是自然而然,似乎一點問題也沒有。

但問題偏偏就是出在這,一期一振光是意識到被放置在旁的他的注視都會朝他露出略帶歉意的微笑了,要說昨晚的一期一振沒有一絲出於彌補的心態,才沒推開他,鶴丸自己都不怎麼相信。

而且一期一振還難得晚起了,甚至就連他起身時弄出的騷動與聲響都沒能讓一期一振醒來,只是在終於能獨佔鋪墊的時候,下意識地往身旁空了出來的方向靠了過去,挪了一挪位置,而後就又歸於平靜了。

隨著挪動而從被裡探出的那一截光裸小腿與腳踝莫名地令人在意,儘管鶴丸清楚棉被底下是有好好穿著衣服的,但這依然阻止不了他的腦袋,想像力就是他的超能力——

總算在真的要被嚼掉髮根之前伸出手摸了摸那修長的頸脖,將那匹呼著氣離他愈來愈近的馬稍微往後推了一些,鶴丸抬起頭來看著神色溫和,一個勁地朝他盯著瞧的馬兒,忍不住歎了口氣。

他在一期一振面前幾乎就像眼前這匹剛成年沒多久的馬兒。年歲與經歷並沒有為他帶來什麼從容的餘地,在面對一期一振的時候,他就像初生初見一樣的生澀,好像他所有的決心都如此脆弱不堪,輕易就能化為烏有。

或許他根本就不該有什麼計畫,那本來就不是他喜歡的方式,而一期一振又總能帶給他意想不到的驚喜或者驚嚇。

想起前來向一期一振道早,卻從他口中聽聞自家大哥竟然還在睡的短刀們臉上所流露出來的訝異,鶴丸就心虛得不得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要吃我的頭髮──」

伸手拍了拍不過才稍微分神一下就又故態復萌的馬兒,既然已經把一團混亂的腦袋梳理得差不多了,鶴丸決定也該是時候來梳理這些孩子的了,一個人當番的好處與壞處就在這。

什麼時候、要從哪裡開始工作都隨他,而且馬兒們也只會以一副什麼都知道卻又悠哉得好似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來面對不時冒出各種奇怪舉動的他。

儘管他確實有除了馬以外,可以商量跟諮詢的對象,而且或許可以得到一些不壞的建議,但這件事他真的一點都不想告訴他們──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出鶯丸和三日月會朝他露出怎樣的表情,尤其是那什麼都沒說,但其實又已經什麼都說了的微笑。







鶴丸開始減少在一期一振房裡過夜的次數了──或者,更正確的說,從那天以後,他就沒在一期一振的房裡過夜了。

他依然不時會去找一期一振,但多半都是在上午或下午,偶爾在用過了晚膳後的到訪也總是會在差不多該就寢了的時候離開。他不確定一期一振察覺到了沒有,但就算有,一期一振也沒對他有什麼表示,最多只是在他說要回房去了的時候,似乎多看了他一會而已。

除了他們兩人以外,最先發現這件事的自然是一期一振的弟弟們。

最初的那幾天,無論是哪把短刀,幾乎都會在遇到他的時候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像在擔心著他是不是和一期一振發生什麼事了,直到後來見到他和一期一振的互動還是和先前一樣,沒什麼改變後才放下了心。

總算不再被那群短刀用擔憂的目光看著,鶴丸不禁鬆了口氣,幸好沒有人真的來問他發生了什麼,那幾個時常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孩子也都在將要開口詢問的時候就被身旁的兄長們一把摀住嘴拉走了,就連亂也都只是朝他投以狐疑的眼神而已──

到底他在這些孩子的心裡是怎樣的形象啊?

鶴丸發現他實在是有苦難言,但是他沒料到的是,接下來的事態發展更是棘手,更是教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一期一振主動到他的房裡來過夜了,而且還帶著枕頭。

拉開門看到這幕的那一刻,鶴丸不太確定他該震驚的到底是哪一件事,又或者是哪一個帶給他的衝擊比較大。

他好不容易才決定了既然沒辦法控制得了不在一期一振忙碌的時候去妨礙干擾他,那麼乾脆就別讓自己有這個機會後,一期一振就像是要和他唱反調似的,自己送上了門。

門後的一期一振儼然是準備要睡了的樣子,不僅已經換好了衣服,甚至還十分周到地自備了枕頭。鶴丸一眼就認出了一期一振身上那剪裁合宜的常衣正好就是之前讓他不小心出了手的那一件,而他幾乎在那瞬間就在心底哀嚎出聲。

絲毫不明白他內心的掙扎,向他確認了沒什麼問題、不會帶來什麼困擾後,一期一振就熟門熟路地走進了他的房裡,逕自在已經鋪好的床墊上坐了下來,放下了似乎沿路上就是那麼一直單手抱在懷裡的枕頭,輕拍了一拍後就拉開了棉被,往裡鑽了進去。

──晚安,鶴丸殿下。

被那麼自然平常地道了晚安,鶴丸在關起門的時候,反射性地跟著出聲應了一句,接著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接下來的夜對他來說會有多難安。

凝視著在道了晚安後就真的闔起了眼來的一期一振,鶴丸有些不知所措,事情發生得太快,他甚至來不及弄清楚該有什麼反應才好。一期一振就躺在他僅有的床鋪裡,如果他不去搬出另外的鋪墊來,那麼勢必他們就要一起睡了──就像他在一期一振房裡過夜時的那樣。

特地去找另外的鋪墊就太奇怪了,他去一期一振房裡時,一期一振都沒這麼做過,如今只是換了個地點,基本上還是相同的事情,沒理由就要有不同的處理方式,更何況真的做了也只是顯得欲蓋彌彰而已。

遲疑了片刻,在房裡踱了一會步才又回到原處坐下,鶴丸拿起方才隨手放下,正讀到一半的書,想著或許該先把這本書看完再來想要怎麼做,但所有文字都像懸了空似的從書頁上浮了起來,任憑他再怎麼努力想要看進去,也沒有幾行字是真的能入得了眼的。

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鶴丸托著臉的手到了最後就扶到了額上。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掠過了書冊的上緣,投向了似乎已經沉沉睡去的一期一振。

些許的距離讓他其實看不清一期一振的模樣,只有在光影下的線條輪廓。覆於被下的輕緩呼吸起伏就像是浪潮,一波又一波沖刷上岸的潮水悄悄地帶走了那些早就不安於室的文字,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鶴丸才發現手上的書對他已經沒剩下什麼可讀的了,於是他便不再低下頭了。







當這件事以一定的頻率,在短時間內一再地重覆發生到第七次後,鶴丸終於確定了這不只是一期一振的一時興起,不是什麼偶發性事件,而且線索其實早就明擺在他眼前了。

一期一振在他房裡留宿的次日清晨,粟田口一家的例行日課都是在早飯之前才進行的,沒有任何一個人對此有過絲毫疑慮,好像他們全都沒有先撲了個空,而是早就已經知道要到用早飯的時候才會見到自家大哥一樣。

唯一的合理解釋就是他們確實知道,一期一振已經事先告訴過他們了。

窗外此起彼落的蟲鳴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回歸一片平靜,惟有燈火搖曳的室內也不存在著呼吸與心跳以外的任何一絲聲音,鶴丸微微抬起頭來看向又像之前一樣,堂而皇之地佔據了他的墊被的那抹身影。

手上的書冊遠在片刻之前便始終停留在同一頁上,對於鶴丸來說,這幾乎已經成了慣例。每當一期一振到他的房裡來過夜,儘管其實已經沒有任何實質上的意義了,就連欺騙自己都做不到了,但他還是會在一期一振到來前拿上一本書,隨意地翻上個幾頁,等待著那聲從廊上傳來的呼喚,而後起身為他打開門。

時間滴答著前行,天上的那彎弦月或許已經過了中天,將要西斜。

一如先前的那六次一樣,鶴丸在好聽點可以稱為沉思了一段時間後放下了書,但這次他卻沒有直接將燈熄滅,再憑著適應了黑暗的雙眼鑽進棉被裡,而是直接就來到了一期一振的身旁。

指尖掠過散落在頰上的髮絲,手的影子落在一期一振的臉上,令鶴丸想起他曾經就用手影搭配上道具,說了好幾齣影子戲給那些短刀看,其中甚至還包括了鬼故事,嚇得那幾個膽子特別小的死命地央著一期一振,讓他不得不在他們的房裡待著,看顧著直到他們睡著以後才能離開。

想起了那時候一期一振望著他的那副似乎想埋怨些什麼,但又並不真的那麼想的複雜神情,鶴丸忍不住就笑了一下,伸出的手輕輕地擦過了一期一振的臉頰,往外來到了柔軟的被褥上,好讓他能更順利地俯下身來。

不算上這次,在一期一振來過夜的時候,有一半的機率他會在入睡前做出這件事,儘管他對於之前一期一振向他道了晚安,伸手覆住他的雙眼後是不是又做了什麼,沒有任何稱得上清晰可靠的記憶,但是他隱約記得在睡意朦朧之間的輕柔觸碰,又或者那就是他的夢,而他每一次在一期一振的房裡留宿都會作了相同的夢。

眼簾低垂,任由視野隨著距離縮短變得愈來愈狹隘,所有的光照全都被他所掩去了,深色的屬於他的影子籠罩在一期一振的上方,鶴丸在近得可以感覺到一期一振的體溫,在幾乎就要吻上他的前一秒,悄聲地說:「一期、你其實還沒睡著吧?」

一、二、三。

在三秒內還來得及挽回,可以不算數的三秒規則已經不適用了,而後是又一次輕緩如常的呼吸。 

「……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察覺到的?」

緩緩地睜開了片刻前還熟睡般闔著的雙眼,一期一振揚起的淡淡笑容裡一絲睏倦的睡意都沒有,淡金色的眸裡清楚地映出了鶴丸的苦笑。

「上一次吧,冷靜下來後想了想,怎麼樣都不覺得睡相良好的你會是在睡到一半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朝人靠了過來的類型啊。」

最初的那幾次他還處在慌張與心神不寧的狀態下,又都在真的要睡了的時候才會靠近一期一振。他沒到一鑽進被裡就立刻睡著的地步,但也離失眠還遠著,所以一直沒能分神再去留意身旁的一期一振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啊、原來是在那裡露了餡嗎……」

眼見一期一振在裝睡被抓包後態度卻還是那麼坦蕩,甚至說出這種好像檢討過後,下次就會改進了的發言,鶴丸一下子也只能愣在那裡,啞口無言。

短刀們不尋常的日課變化只是個起因而已,真正讓他開始懷疑,甚至確信了一期一振其實直到他熄了燈後也還沒有睡著的正是一期一振的舉動。

本丸裡並不乏名匠之作,輾轉流經接手過的主人皆是名門大家的也大有人在,但是睡相這件事實際上跟出身一點都沒關係,更多的是與性格有關,甚至也不那麼絕對,平日看起來文靜內斂,可是睡相卻亂七八糟、一蹋糊塗的刀劍隨便抓就是一大把。

一期一振是少數符合理想狀況的其中一人。

他的睡相沉靜得像是受過訓練一樣,甚至從入睡到醒來後的姿勢與位置都差不多,幾乎沒有任何的挪動,如果不是人類的軀體所賦予他們的溫度與呼吸心跳的跡象都近在眼前,清晰可見,鶴丸有時候都要以為一期一振已經不在這副身軀裡了。

有著如此安穩睡相的一期一振,卻會在應該是熟睡的狀態下,翻身湊近剛躺進被裡的他,甚至就那麼將頭輕抵在他的背後,他怎麼想都覺得很反常。

「你要來過夜前都和弟弟們說過了?」

在所有想知道的事裡,首先被鶴丸問出口的就是這件事。分明就是與他關係最密切的事情,他卻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人,縈繞在心頭的那份怪異感讓他說什麼都要先弄清這件事。

「嗯,他們要是在我房裡找不到人,應該就會過來這裡吧,如果不先說一聲的話,到時可能會給您帶來困擾的。」

雖然猜想得到,但被親口證實後還是有些說不出的微妙感,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鶴丸微微轉了轉眼睛,在一期一振朝他伸出手來的時候一把握住了那像貓在捕捉或玩弄獵物一樣撥弄起他的頭髮的手指。

「唔、自備枕頭這點……真是周到得我都有點嚇到了。」

「鶴丸殿下的房裡並沒有備著第二個枕頭吧?如果不想其中一個人沒有枕頭可睡,那就只能這樣了不是嗎?還是說……您有別的主意呢?」

沒有掙扎,只是任由鶴丸將他的手重新按回墊上,一期一振朝鶴丸眨了眨眼,那有別於方才裝睡時的放鬆姿態令鶴丸不禁笑了起來,比起安靜完美得像幅畫一樣的一期一振,他還是更喜歡這樣感受得到活力的。

「不、這樣很好,抱著枕頭的你看起來很新鮮哪。」

「請不要笑話我了。」

凝視著口頭上儘管如此說著,帶著淡淡笑意的神情卻沒有絲毫改變的一期一振,鶴丸完全沒有要移開身子的打算,現在這樣正好,唯一能映入一期一振眼裡的就只有他了。

「我是在說……那樣很可愛,我很喜歡。你總是能讓我嚇一跳啊。」

「……您以為這樣就不算是在笑話我了嗎?」

沒料到竟然會被以可愛來形容,對於刀劍來說這可不是什麼正面的形容詞,一期一振微微蹙了下眉,投向鶴丸的目光裡隱約有些不滿。

「我可是真心誠意的,一點笑話你的意思都沒有。」

哪怕被抗議了也沒要改口的意思,鶴丸反而笑著再次重申,一期一振的反應在他看來既有趣又可愛,而且聽到他又說了一次後,那忍不住微微撇過頭,不予置評的表情就又更新鮮了。

「對了,我還想確認一件事。」

「……是?」

才剛移開視線沒多久,一期一振還沒來得及看清鶴丸那沒了手套後,更顯修長與指節分明的手指是如何像在摸索與研究似的在他的手心與指間來回游走著,鶴丸的聲音就又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聽來認真的語氣令他下意識地回應出聲,微微抬起眼來望向鶴丸。

「你的那些……唔、…工作都怎麼了?」

似乎想要知道但又不想問得太多,以免表現得像他很在意似的,鶴丸略帶遲疑的語氣透露出了他那藏不住的心思,一期一振不禁又眨了眨眼,直盯著將話說出口後立刻就後悔了起來的鶴丸,方才的些許不滿在傾刻間便一掃而空。

「我在不小心起得遲了的那天後,由於深感自身能力不足,出於效率的考量,認為還是量力而為比較好,所以已經在日前和主上提過了。」

鶴丸從一期一振又望著他微微揚起嘴角來的時候就感到有些不妙了,真的被一期一振以調侃的口吻說出罪魁禍首正是他的那件事,還是令他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間,就算清了清喉嚨,也只能訕訕地笑了笑。

「這樣啊……」

彷彿想要掩飾臉上的不自在似的低下頭來靠在一期一振的頸旁,鶴丸訥訥地應了一聲,在心底悄悄地對莫名就增加了工作量的其他人道了個歉。

對於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想只能說是無心插柳了,就像他其實不想干擾一期一振處理事情,可是想跟做是兩回事,而且事情也不受他的控制,一不小心就發展成這樣了,特別是一期一振在那之後還出乎意料地做到了這地步。

「您還有什麼其他想知道的事嗎?」

被一把捧住了臉,不得不隨著一期一振的舉動而抬起了頭來,鶴丸凝視著朝他眨了眨眼的一期一振,微微勾起嘴角的淺笑看起來可惡又可愛,令他的心跳不禁加快了些。

試圖去預期一期一振的行為根本沒用,他總以為自己已經夠明白這個人了,但是一期一振永遠都能超乎他的預期,又或者問題是出在他才對,無論一期一振做什麼,對他來說都是那麼的新鮮有趣,一點也不膩。

感受著頰邊的掌心暖度,又再看了一眼好整以暇地等著他的一期一振,鶴丸輕笑著垂下了眼簾,發現哪怕沒有碎散閃亮如璀燦星子的光芒落在一期一振的唇瓣上,他依然無法克制自己不認為那有多麼吸引人。

「……不,暫時沒有了。」

而那就是他在低頭親吻一期一振以前,最後出口的話。


fin.


想要更好地、更遊刃有餘地面對這份關係與處理彼此的事,但愈是這麼想就愈是笨拙,非常喜歡對方的鶴一。

就是特別喜歡寫再怎麼能幹靈巧的人一旦戀愛了都會變得不器用的這種故事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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